免费咨询热线 491218(微信搜索加好友)

聚品赞留学

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留学新闻

留学新闻

布罗茨基的词语:在列宁格勒与斯德哥尔摩之间

一场横跨语言的文学对话,正在俄罗斯文学的殿堂中展开。日前,俄罗斯科学院俄罗斯文学研究所(普希金之家)举办了一场特殊的...
一场横跨语言的文学对话,正在俄罗斯文学的殿堂中展开。日前,俄罗斯科学院俄罗斯文学研究所(普希金之家)举办了一场特殊的文学对话活动,聚焦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俄语诗人之一——约瑟夫·布罗茨基的创作与生平。活动以俄语、英语双语形式向全球直播,在涅瓦河畔与斯德哥尔摩的群岛之间,在两种语言的裂隙与交汇处,追寻一位流亡诗人的精神轨迹。

布罗茨基的诗歌道路始于苏联时期的列宁格勒。他没能接受完整的高等教育,当过工厂学徒、医院护工、地质勘探队的助手。他没有“体制内作家”的身份,只凭诗歌本身在萨米亚特出版(самиздат,地下出版物)的狭小圈子里流传。真正将他推到世界面前的,是一场荒谬的审判。1964年,他以“社会寄生虫”的罪名被判处五年强制劳动。法庭上,法官问:“你的特长是什么?”他回答:“我是诗人。”法官追问:“凭什么认定自己是诗人?”他说出了那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俄语认为我是诗人。”

这回答本身已经超出了法庭的语境。它不是辩解,而是一种近乎神学式的自我认知——语言选择了人,而非人选择了语言。这种态度贯穿了布罗茨基的一生。即便在流亡之后,即便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他始终将自己定位为“俄语诗人”,而非“俄裔美国诗人”。

流亡改变了他的地理坐标,却没有改变他的语言坐标。1972年,他从苏联被驱逐出境,辗转来到美国,在密歇根大学任教。他在课堂上用英语讲授文学,却继续用俄语写诗。两种语言在他的生命里共生,也形成了一种持续的张力。他写散文用英语,写诗用俄语。英语让他能够表达、能够谋生、能够被另一个文化世界接纳;俄语则让他保持内在的连续性,让他仍然是那个在列宁格勒街头读着巴拉丁斯基和玛丽娜·茨维塔耶娃长大的少年。

这次在普希金之家举办的对话活动,主题恰恰是这种张力与共生。研究所以“文学对话”命名这次活动,实际上指向的正是布罗茨基作品中不同传统的对话——俄罗斯诗歌传统与英语现代主义诗歌传统,古典韵律与自由体,东正教的苦难意识与新教的个人伦理。这些对话在他的诗行中从未停止。

研究所选择在此时举办这场活动,其意义超出了学术纪念本身。近年来,关于布罗茨基的讨论在俄罗斯国内经历了复杂的变化。他曾是被驱逐的异见者,后来又逐渐被重新接纳为文化传统的一部分。1991年苏联解体后,他的作品正式在俄罗斯出版;诗人阿赫玛托娃曾预言“他的诗歌将留下”。如今,他的雕像立在了圣彼得堡的街头,他的诗歌进入了学校教材。当年的流亡者,已成为经典。

但这种经典化并非没有紧张。布罗茨基始终是一个令人不安的诗人——他在英语世界获得了声誉,却从未对俄罗斯的读者妥协;他继承了白银时代的遗产,却对某些俄罗斯文学的传统持批判态度;他是一个“西方”意义上的自由主义者,却对市场社会的庸俗化保持高度警惕。这些复杂的面向,恰恰使他成为跨文化对话的理想对象。

双语直播的方式本身就是这场对话的形式隐喻。俄语是母语者的倾听,英语是向外打开的窗口。屏幕这端的普希金之家——这座以俄罗斯民族诗人命名的文学机构——向外播送着关于另一位诗人的讨论,而这位诗人的命运恰恰是在离开这片土地之后才完成了自己的形象。这与当年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普希金塑像揭幕典礼上那场著名的演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回响与对话。

布罗茨基曾说:“诗歌是加速了的思维方式。”而他本人经历的,是一种加速了的地理位移——列宁格勒、维也纳、伦敦、密歇根、纽约、威尼斯。他最终安葬在威尼斯,那个被水和时间浸透的城市。但他的词语始终指向北方,指向那个他永远离开了、却从未真正离开的地方。